2026-02-06
2026-02-05
心無怨尤:在Avett Brothers、劉曉波與魯迅之間
最近不斷在聽Avett Brothers的No Hard Feelings,覺得很有意思。
這首歌在探討生命盡頭的「清空」。主唱以近乎透明的嗓音唱著:當身體不再束縛我、終於重獲自由時,我準備好了嗎?歌名是「我沒有怨念」(No hard feelings),而歌詞不斷重複「我沒有敵人」(I have no enemies)。 「恨」與「嫉妒」被描述成一種生理上的重力。如果不把這些怨念清空,靈魂就會太過沉重,無法在死亡那一刻輕盈地飛升。這是一種極致的靈魂減法,追求與宇宙徹底的和解。
聽到那句「我沒有敵人」時,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劉曉波在那份最後陳述中展現的境界。對他而言,「我沒有敵人」並非看不見壓迫,而是一種選擇——他拒絕讓仇恨萎縮自己的智慧與良知。他用這種「無敵」的姿態,試圖在充滿敵意的土地上,守住一份超越性的愛與善意。這不是為了自我解脫,而是為了抗爭到底的最高道德。
然而,這與魯迅在「絕筆」雜文〈死〉中展現的,又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哲學。魯迅說:「我的怨敵可謂多矣……讓他們怨恨去,我也一個都不寬恕。」
這三種姿態在死亡的門檻前撞個正著,構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對話:Avett Brothers 追求的是「超脫」,那是洗盡鉛華、重歸自然的輕盈;劉曉波實踐的是「理想」,那是即便身處黑暗也要拒絕仇恨的強大;而魯迅守住的是「真實」,那是戰士即便倒下也要橫眉冷對的骨氣。
一邊是最後的催眠曲,試圖溫柔地撫平世界的所有褶皺;一邊是最後的救贖宣言,試圖以愛消融恨的邊界;一邊則是最後的戰鬥檄文,即使沒入黑暗也決不妥協。
2026-02-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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