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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12-05

雷競璇「狂妄」之言

雷競璇今天在生果報評論坂東玉三郎演出崑劇《牡丹亭》那篇實在過份。

我是在11月19日看他在葵青劇院演出,結果到了第二節休息時,覺得無法看下去,觀看崑劇十多年,這是我第一次不能卒睹,中途離場。我覺得坂東的表演,既難聽,又難看,連一般票友的唱做水平也未達到。崑劇講求「唱、唸、做、舞」,前兩者屬聽,後兩者屬視,對這四項基本功,坂東全部未入流。

批評得一文不值,極不客氣,但也無不可。另外雷不滿媒體和名人對演出的吹噓讚美,也自有他的看法。

但他接著說,

坂東玉三郎以他在日本藝壇的崇高地位,能夠對瀕危的崑劇予以愛護關懷,我們自然是感激不盡,只是他這樣刀馬未嫻就身先士卒,斧斤不熟就闖到班門獻藝,除了「狂妄」之外,我想不到更恰當的形容詞。

坂東的唱做完全不入流,他這樣子來演崑劇,最大可能的效果是破壞。

我認為這種言論狂妄之極,有失身份!

2009-07-26

觀讀聽 09-7-26

讀:

王岫 愛上圖書館

- 王岫 圖書館員書世界部落格

啟功 啟功說紅樓

觀:

Julian Schnabel Le Scaphandre et le Papillon/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 (推薦)

(Wikipedia)


Shi-Zheng Chen Dark Matter (陳士爭改拍電影處女作暗物質。業餘。配樂頗不錯)

(official site)


Eric Besnard Ca$h (法國荷里活Ocean XX。法乎其中)

聽:

不斷聽不同版本的Goldberg Variations。

曾堯角落:
- 十七世紀的耳朵
- 第11張Goldberg Variations
-
Goldberg Variations by Tatiana Nikolayeva

(Glenn Gould's 1955 and 1981 recordings of the Goldberg Variations Aria, and commentary on the two by Gould and Tim Page)

2008-03-23

豈能隨便找個愛的承載體

近讀余秋雨論昆曲的《笛聲何處》,關於《牡丹亭》的“至情”的幾段我特感興趣。

一般認為,湯顯祖的《牡丹亭》,乃“至情”之作。而“至情”的表達,乃通過女主角杜麗娘超越生死一往而深的追求。那男主角呢?余說,書中塑造的正正常常但面目模糊的書生柳夢梅是配不上杜麗娘的,讓她為他而生生死死,他是應該自慚形穢的...他主要是杜麗娘的“至情”的承載體。

不過,余補充說,杜麗娘不像林黛玉那樣苦苦尋覓知音,她只是尋求一種正常的戀愛生活。因此,一個性格鮮明,情感奇特的柳夢梅是不必要的,甚至是要不得的。

本來,討論戲曲,卻斤斤計較故事情節,意義不大。不過,余的說法,過分強詞奪理。不錯,柳夢梅的作用,主要是杜麗娘的“至情”的承載體。但《牡丹亭》既以愛情故事形式出現,讀者/觀眾自然會問:他,值得她的“至情”嗎,值得她超越生死一往而深嗎?

說到底,我覺得湯顯祖的確在《牡丹亭》中標榜“至情”。但這情,與愛無關。我在一往而深,未必就是愛情中說過,這種執著與悲壯,非關愛情。湯顯祖只是借一個「愛情故事」的框架,表達他對追求人性解放的熱忱。《牡丹亭》其實是沒有愛情的,或忽略愛情的。愛情在中國文學傳統中要到《紅樓夢》才真正出現。

《紅樓夢》以前的愛情故事,沒有所謂值得不值得,不外乎一個有才,一個有貌,一拍即合。而且,從一開始就至死不渝,即是說,那種“愛”既無開端,亦無發展過程的。

然而,愛情的永恆魔力,歸根究底是源於兩個人如何在千萬人海中相遇,相識,產生好感,走在一起,經過無數猶疑猜度了解衝突,最後或執手偕老,或分手緣滅。因此,盡管愛情也受時代、社會和家族等外力制約和影響,愛情之為愛情,始終是因為有這樣一種受「內力」考驗的「過程」。

一部真正的愛情故事,不會出現將洶涌澎湃雖死不悔的愛,隨便找個承載體傾注,一往而深的。

2005-09-15

一往而深,未必就是愛情

因為經朋友介紹看了「青春版」《牡丹亭》崑劇,所以也順帶看了一篇白先勇與符立中的對談,由《牡丹亭》談到《紅樓夢》談到張愛玲再談到白先勇自己,頗有啟發。

然而,白先勇在對談中講到《牡丹亭》中杜麗娘對愛情「一往而深」的執著,是寫盡了「情至、情深、情真」,我自己有很大的保留。

最初我想,自己連湯顯祖的原書都沒有讀過,那有資格「保留」?

不過,有資格也罷,沒資格也罷,我有我的地盤,而又不吐不快,我執意要貽笑大方,誰又管得著呢?

《牡丹亭》中的杜麗娘在湯顯祖筆下的確有一種「一往而深」的執著,而正如白先勇所言,「那股奮不顧身的赤精厲忱,本身就有一種淒豔的悲壯。」

但我認為,這種執著與悲壯,是與愛情無關的。湯顯祖只是借一個「愛情故事」的框架,表達他對追求人性解放的熱忱。《牡丹亭》其實是沒有愛情的。愛情在中國文學傳統中要到《紅樓夢》才真正出現。

此話怎講?

因為我對「愛情」有不同理解。白先勇自己開宗明義地說:「但世上的愛情故事雖多,那都只是寫實層面的「人間」情,真正作到不朽、永恆、eternal、一種人類最高的「情」上面的quest(追尋),惟有《牡丹亭》!」我認為,白先勇所說的不朽和永恆,是情而不是愛情。即使如何昇華,愛情必然要植根於「人間」情!

不錯,愛情往往受到時代、社會和家族等外力的制約和試練。然而,愛情的永恆魔力,歸根究底是源於兩個人如何在千萬人海中相遇,相識,產生好感,走在一起,經過無數猶疑猜度了解和衝突,最後或執手偕老,或分手緣滅。因此,愛情之為愛情,正是因為有這樣一種受「內力」考驗的「過程」。

在《牡丹亭》和其他大部分中國傳統「愛情」文學中,男女相愛都是無緣無故的【情不知所起】,而且是無發展過程的【一往而深】,兩人(譬如杜麗娘和柳夢梅)相遇,隨即產生至死不渝的「愛情」,雖受「外力」影響而以悲劇或喜劇收場,但內在因素甚少在「愛情」中起甚麼決定性作用。到了《紅樓夢》,這種愛情歷鍊才有所發揮。

我必須強調,以上所說的與文學作品的優劣無關。無「愛情」的《牡丹亭》可以是不朽之作,有「愛情」的言情小說可以是垃圾貨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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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:

跨世代的青春追尋:牡丹與紅樓 (白先勇、符立中)

姹紫嫣紅牡丹亭:四百年青春之夢

《牡丹亭》與《紅樓夢》--他們怎樣寫"情" (劉夢溪)

情本思想:《紅樓夢》的文化精神 (孫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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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完上文以後,思之再三,覺得廣而言之,「愛情」文學是要有待小說這種文體的成熟才會真正出現,原因是小說較其他文體在處理愛情的歷鍊過程有先天上的優勢。而且,「愛情」必然要建基於男女有一定「交往」機會的社會環境。這兩個條件在中國都出現得很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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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4-28

崑曲初體驗

我愛聽音樂。雖無受過正式音樂訓練、感悟解聽能力也低,但不論中外古今雅俗音樂,我都滿有興趣地欣賞。唯獨戲曲例外。在我的藏碟中,屬於戲曲歌劇音樂劇的少之又少。

直至兩年前,我從未接觸過崑曲,只知是戲曲之一種,跟京劇有點淵源。京劇以前聽過一點,從此怕怕,故亦並不特別希望試聽崑曲。

但我的一位同事老友是音樂發燒友,更是戲曲癡。她燒錄了一輯由華文漪和岳美緹演唱的牡丹亭CD(一套三張)給我。我雖未聽過崑曲、更當然未聽過牡丹亭,但我是讀紅樓夢大的,對「原來奼紫嫣紅開遍,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」、「良辰美景奈何天,賞心樂事誰家院」及「則為你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」等優美的詞句留有深刻印象。再加上曾讀過白先勇的小說「遊園驚夢」,故決定由「驚夢」聽起,不喜歡的話即時放棄,不再聽下去。

豈料,一聽之下,著魔了。但我也沒有聽下去,只是連番驚夢,到今天恐怕巳聽了近一百次。同事老友問我因何驚夢連場,我因為感悟解聽力低,只能老實答「不知,好聽」。

其後雖然也其聽過錢熠和沈豐英的驚夢,但水準相去實在太遠了。最近,已退休的華文漪再度登台,與蔡正仁在台北合演「長生殿」和「販馬記」。我的戲曲癡老友終償心願,第一次觀賞她的現場演出,並讚不絕口。

崑曲近年的確紅火起來,但單靠大製作及青春色相未必能真正令崑曲回生。華文漪等超級實力派的有心人,必須而且理應盡其餘力,多登台演出,令更多對崑曲抗拒的人踏出第一步試聽,也將我這類好奇張望的檻外人納於門內。

2004-05-04

白先勇 : 杜麗娘這種「一往而深」的執著,所給予《紅樓夢》的靈感,我覺得主要不在林黛玉而是寶玉。湯顯祖所說的「天下有情人」,不就是警幻仙姑口中的「天下古今第一淫人」?湯顯祖的臨川四夢寫到後來,非得歸結到佛教的境界不可,這和賈寶玉最後出家的結局殊無二致。我想這種成道、悟道和情的追求是一體的兩元。杜麗娘的愛情歷經了三層境界,上窮碧落下黃泉,她那個夢境,就等同於《紅樓夢》中的太虛幻境,超越了空間,也超越了時間(timeless);愛情最高的境界戰勝了人間的桎梏,最後贏得勝利,因此這本書對愛情是毫無條件的歌頌!但是別忘了,在鮮花著錦的愛情下,「原來奼紫嫣紅開遍」接著「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」、「良辰美景」緊接「奈何天」、「如花美眷」下面就是「似水流年」……他也知道:繁華易落,所以對瞬間的美有一種無限的惜別。這也正是為什麼在《牡丹亭》後他又寫了《南柯記》(南柯一夢的故事)與《邯鄲記》(黃粱夢的故事,史湘雲的別號「枕霞舊友」就有枕中繁華皆是夢之意),這種人生就像夢一場的惋惜,給予《紅樓夢》很大的影響。

青春還魂:牡丹亭 (聯合文學2004年4月號) / 白先勇:白先勇說崑曲 (聯經出版)